从皑皑雪道上疾驰而下,或是腾空、翻转、平稳落下,或是身体几乎与冰面平行,弯道处脚踝折叠到不可思议的角度……在观众为之屏息的紧张时刻、为之欢呼的胜利时刻,运动员正在与地球引力、空气阻力、寒冰冷雪、身体极限甚至疼痛,做着最大限度的抵抗,他们没有钢筋铁骨,却有钢铁意志,一如既往奋勇向前。

高山滑雪共有11个比赛项目,但在以往冬奥会上,中国只能依靠国际雪联的配额获得1男1女两个名额,且仅能参加技术项目,也就是大回转和回转2至3个小项的比赛,成绩也不足为提。要想在北京冬奥会上实现“全项目参赛”目标,高山滑雪是重点也是难点。为此,中国高山滑雪集训队组成了“敢死队”,誓要“征服小海陀”。

张洋铭就是“敢死队”中的一员。2018年平昌冬奥会,他曾参加男子大回转比赛并获得第69名。作为兼项转攻滑降项目的攻坚力量之一,张洋铭义无反顾,在速度面前毫不退缩。2019年3月,他在奥地利训练时意外受伤,右小腿的胫骨和腓骨同时骨折,这正是滑降项目的危险之处,一旦受伤,伤势通常不轻。病床上,他写下“决心书”——“2022年北京冬奥会给了我们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,作为一名冰雪追梦人,我一定不负大家的关心帮助,努力康复,争取早日重返训练场,用更加刻苦的训练和更加坚定的信念去克服困难、战胜自我,力争在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赛场上创造优异成绩,为祖国争光、为党旗争辉、为民族争气、为人生添彩。”

腿上的8根骨髓钉伴随着他度过了多年滑雪生涯中最艰难的时刻。“我不知道能恢复成什么样?还能不能滑?我的生涯是不是就结束了?我要感谢我的教练和队友们,他们一直都在鼓励我,我也不想让自己留遗憾。”半年后张洋铭归队,又过了一个月,虽然一用力还是会疼,但张洋铭再次站上山顶,完成了他伤后恢复训练的第一滑。

每一次滑行,张洋铭都会跟自己说:“拼了!”第一滑成绩不好,第二滑一定要拼;第一滑成绩好,第二滑更要放开手脚大胆拼。正是靠着一个“拼”字,张洋铭拼下全运会金牌、拼进北京冬奥会阵容。

同样实现“全项目参赛”的还有雪橇项目。这个看起来“躺赢”的项目,隐藏着运动员无数次的翻车和受伤。刚开始进行雪橇训练时,彭俊越没有一次能顺利滑完整个赛道,不是翻车就是摔倒,训练中蹭破皮、手指变形、脑震荡等都已成为他习以为常的小伤病。范铎耀曾因翻橇事故造成脑震荡,门牙也磕掉了。回忆这段经历,范铎耀风趣地说:“躺在病床上养伤帮助我解决了困扰许久的增体重问题。”

中国雪橇队领队王忠林坦言,雪橇队一路走来挺过了很多艰难时刻,依靠的正是队员们不怕牺牲、敢打敢拼、哪怕头破血流也要力拼全项目参赛的钢铁意志。

平昌冬奥会后,徐梦桃进行了左膝前交叉韧带重建摘钉、双膝半月板修整手术,这是她十年内第四次大手术。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、内侧副韧带扭伤、多发骨挫伤、半月板摘除……当时27岁的徐梦桃面临着艰难的抉择。是退役?还是顶着伤病再上赛场?“三届冬奥会我都是那个拼金牌的姑娘,为祖国拼金牌是使命也是荣誉,付出再多汗水、泪水都值得。”依然怀揣梦想的徐梦桃思虑过后选择重新出发,如今这位31岁的老将已踏上她的第四次冬奥之旅。

受疫情影响,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国家集训队缺席了上赛季国际赛事。时隔22个月重登国际赛场,身经百战的徐梦桃第一次在奥运前一个赛季以0积分出战世界杯赛,是“全力去拼”的决心让她战胜了忐忑,“以赛代练,零起点进入新赛季,只能拼了!”

为了备战北京冬奥会,中国花样滑冰集训队很早就进入了一天四场冰的训练节奏。每场冰上训练结束后,隋文静还要再去进行体能训练和康复治疗,使她能够以饱满的状态进入下一场训练。隋文静曾多次受伤,最严重的要数2016年进行的右侧脚踝外侧副韧带重建和左侧脚踝肌腱复位。手术后,她躺在床上40天不能翻身,康复要从重新学习走路开始,其中艰辛可想而知,但这并没有阻止她和韩聪在平昌冬奥会上获得银牌。平昌冬奥会后,韩聪被诊断为右腿疲劳性骨折。2020年,利用世锦赛因疫情取消的空闲时间,韩聪做手术解决了一直困扰他的髋关节问题。说起手术细节,韩聪轻松地说:“手术比较顺利,就是钉了四个钉子,磨了点儿骨头。”

伤病没有吓退这对“牵手”近15年的搭档,反而成为他们在节目编排中的灵感。本赛季他们重拾2016-2017赛季使用过的曲目《忧愁河上的金桥》,将两个人“一路陪伴、一路前进、一路拼搏、一路互送”的情感注入其中。他们说:“伤痛不能阻止我们的脚步!”

王诗玥和柳鑫宇的这个赛季“很拼命”。每一天的日程都安排得很满,去年11月的国际滑联花滑大奖赛意大利站,他们获得了第四名,总分涨了30多分。这对曾经不被外界看好的“引擎马达”令人刮目相看。谈及进步秘诀,柳鑫宇笑着说:“往‘死’里练呗!”膝盖上的肿块如鸡蛋大,王诗玥也不会停止训练;手掌里打着钢钉的柳鑫宇在每场训练课完成二三十次托举后,手都会肿起来,但是为了冬奥会,这些支撑他手部的钢钉要在冬奥会后才能取出来。

尽管做足保障措施,但是在挑战极限的运动中,受伤仍然在所难免。“天才少女”谷爱凌在称霸坡面障碍技巧、U型场地和大跳台三个项目的同时,也经常受到伤病的困扰。她曾在训练中摔伤头部导致短暂失忆,爬起来后什么都不记得;也曾右手骨折、大拇指韧带撕裂,为了拿到参加北京冬奥会必要的积分而采取保守治疗,放弃自己习惯的手杖,最终拿到金牌。一路创造历史的谷爱凌霸气地宣称:“我要向世界宣告,伤病难不倒我!”

要想“与狼共舞”,自己也要有敢拼善拼的“狼性”。受疫情影响,中国女子冰球集训队自2020年7月集结后,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只能关起门来自己集训,一日三练、一日四练,练得很辛苦,但缺乏实战检验。于是球队想到与北京青年男子冰球队“约赛”。与男队对抗激起了姑娘们的斗志,而队里引入的格斗训练也显现了成效。体能教练张乾介绍:“一开始女孩子对对抗还是有心理障碍的,但在每节体能训练课结束后加入了格斗环节。她们逐步适应了对抗,即便与男队比赛,心里也不怵。”去年8月队伍前往俄罗斯参加联赛以及热身赛,中国冰球运动员在与高手对决的密集赛程中,提高了战斗力,磨练了意志品质。

北京冬奥周期,中国冰雪健儿一直以补短板强体能为指导思想,以体能促专项。爱笑的彭程提起体能训练就本能的发怵。中国花样滑冰集训队2020年在三亚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体能训练,练了多少天,彭程就哭了多少天。挺过了三个月,彭程感受到了体能训练的“甜头”:“等到这些力量转换到专项上的时候,我就发现真的会比以前跳得高了,转得快了。训练虽然很辛苦,但值得。”

虽然害怕体能训练,但彭程从来不会在训练上打折扣,哭着也会把训练计划执行彻底,靠的就是骨子里的拼劲和韧劲。事实上,彭程的“拼”让她的搭档金杨都心疼。2019年10月花样滑冰大奖赛美国站比赛中,彭程/金杨在自由滑的第一个抛跳中就出现严重失误,彭程撞在了挡板上,脚伤复发。金杨十分担心,如果继续完成后面计划中的动作很可能会加剧彭程的伤势,严重的话她的职业生涯都会结束。“但当时彭程给我的眼神很坚定,我们也顺利完成了后面所有的动作。彭程给我了很大的动力。”金杨说。两人不仅高质量地完成了后面的比赛,还拿到了生涯中第一个大奖赛金牌,为备战北京冬奥会奠定了信心。

从2019年凑齐足够的参赛队员都有困难,到本赛季有17名选手达到北京冬奥会最低参赛标准,最终3人获得冬奥会名额,中国跳台滑雪集训队的进步让世界跳台滑雪圈子惊叹。

跳台滑雪在中国开展较晚,参训人员不多,2018年开始通过跨界跨项选材补充了许多新鲜血液,有些队员在进入该项目之前,甚至连雪都没见过,四川男孩宋祺武就是其中之一。

跳台滑雪“零基础”选手的训练通常从越野滑雪开始,随后进行4米跳台训练锻炼胆量,再一点点提高训练高度直到竞赛标准。宋祺武以前是一名田径跨栏健将,初次接触这个陌生的项目,4米的练习台就已经让恐高的他心惊胆战。第一次训练整整一天,他一跳都没完成,但运动员不服输的拼劲让宋祺武克服了对高度的恐惧,跨越了一个个障碍。通过不懈的努力,宋祺武最终纠正了原有的习惯发力方式。如今20岁的他已经是国内“飞”得最远的跳台滑雪男子选手。

越野滑雪运动员在训练和比赛中的艰辛程度,常人通常无法承受。他们的训练场所通常风雪交加;他们的体能消耗之大,常常超越人体极限。阿勒泰牧民的女儿巴亚尼·加林因擅长跑步而走了滑雪的道路,然而越野滑雪极大的运动强度以及对身体素质、心理素质的要求,经常让巴亚尼陷入自我怀疑之中。“做一件事就要做到底。”父亲常说的这句话成为激励巴亚尼不断向前的动力,外教也称赞中国运动员特别能吃苦,在一次次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的磨练下,巴亚尼逐渐成为队内具有顶尖实力的年轻队员,拼搏与坚持让巴亚尼走上冬奥会赛场的梦想变为现实。

“为了祖国,冲!冲!冲!不负人民,拼!拼!拼!”北京冬奥的征程已开启,中国冰雪健儿已吹响号角,“拼”字当头,期待在冬奥会上续写一曲奋斗之歌。(转自2月5日《中国体育报》15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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